您能想象一个生活在自己国家里的公民,在某地工作、生活、纳税之后,被赠与了当地身份竟然感激涕零么?这么奇怪的状态竟然就这么发生了。
上海市的 “德政”——— 居转户的受益者在这几天诞生,40名曾获“全国优秀农民工”称号的外来务工人员获批落户。其中,环卫工人李影成为首个拿到上海户口簿的外来务工人员。然后,根据此类新闻的惯例,唱了一出“感天恩”,唱词如下:“闸北区环卫工人李影从芷江西路派出所出来后激动不已,她手中是一本崭新的上海户口簿。”
谁看到这个场景不会被感动?您想想看,兢兢业业10年辛苦,终于得到了一纸上海市的户口,其中艰辛想必不足为外人道。在恭贺这位农民工朋友从此脱离这一称呼之余,我倒是别有想法。
第一张中国福利彩票发行于1987年7月27日,到现在差一个月就满22年,这其间增加了很多彩票的种类,各类中奖者无数。大家都说中奖是很难的事情,但如果我们算一算这些年在上海工作过的农民工数量,并且再看看最终得到户口的人数,大概很多人会觉得还不如去买彩票合算。如果我们再把什么“五一劳动奖章”、“全国服务明星”之类的条件统计一下,得到上海户口的概率与买彩票中大奖然后回头再来买个上海户口的概率相较,更是不知道谁高一些。在我看来,不如去买彩票合算。彩票中不到大奖说不定还有个安慰奖,这个上海户口算是跃龙门,跃过去就是龙——— 其实也就是上海市民,该干嘛还干嘛,跃不过去就还是鲤鱼,被人鱼肉的那种。
说到跃龙门这件事,有时候还真是觉得为这些农民工伤心。曾经,对农业“高盘剥”产生高积累,然后发展工业以及两弹一星。到改革开放之后,倒是先给农村松绑,其实是拿农村做了一次实验,结果农民自己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不错。但同样的故事又一次上演,城乡剪刀差再次开始发威,而城市化与工业化又需要农村庞大的廉价劳动力,进城的农民在实现着自己的梦想时,又失去着更多梦想,最终成为城市里最底层的、不能被承认的居住者。
这个事实最重要的是要说明,这座龙门其实是建筑在农民工血汗之上的。结果,他们在龙门之外,而且被歧视之后,偶然开了天恩的状态下允许他们跳过这个门槛,还要让他们表现出感激不尽的样子,真是件奇怪的事。
这种让人感恩的心态恐怕就是这种现象产生的根源之一。在很多人看来,人确实是分成三六九等的,在各自的等级中,只要对所谓的下层等级施以一点恩惠,都像是做了一件如何不得了的善举一样。您能想象一个生活在自己国家里的公民,在某地工作、生活、纳税之后,被赠与了当地身份竟然感激涕零么?这么奇怪的状态竟然就这么发生了。
户口之痛一直是困扰我们社会的一个难题,这个难题不是难在理论基础上,因为现在全社会基本都有一个共识,即户口制度是不好的。这件事只是难在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可能会导致户口开放后公共产品不足分配,而即使是这个原因,很多社会学家与经济学家也是不认可的。我总以为这些年现代化进程早就会让某些人在这方面感到一些愧疚,但现在看来,他们是不会太惭愧的,即使把应得的东西还给你,倒是像他的恩赏之物。而我们看着这种“施恩”还要继续上演,真是无语凝噎。